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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韩铮回到客舍之后没有关门。他坐在桌边，把水壶里剩下的半壶水倒进杯子里，喝了两口。窗外的庭院里脚步声比之前密集了不少，有人在快速走动，有人压低声音在说话，方向都朝着演武场那边。他喝完那杯水，把杯子放下，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。

    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，客舍外的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。这次的脚步声比之前沉，节奏也更慢，像是一个人在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用了比平时更多的力气。脚步声在客舍门口停下，然后有人敲了两下门框，力道不重，但敲完之后没有立刻开口。

    韩铮睁开眼，朝门口看过去。门框外侧站着一个人。身形偏瘦，面容干净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袍，腰间的束带上有银色绣边。是昨天在仙宫大门口登记时遇到的那个外门当值执事，王放。他的脸色和昨天相比没有太大变化，但眉头到鼻梁之间的纹路比昨天更深了一些，像是刚刚在演武场那边站了很长时间。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，也没有朝房间里看，只是看着韩铮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韩铮道友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比昨天在门口登记时低了一些，“刚才演武场那边的事，我已经听说了。”

    韩铮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王放站在门口，手指在袖口边缘捏了一下，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。“陆玄机是内门首席，他受伤的事已经报到了外门长老那边。按规矩，内门首席在演武场被外门人士击败，需要走一次备案流程。我来通知你一声，明天上午外门长老会那边会有人过来问话。”

    “问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问经过。”王放说，“谁先动手，用了什么招式，有没有违规。就是走个形式，你不用太担心。”

    韩铮靠在椅背上看着他。“你昨天在门口说我那根杆子需要登记，今天又来通知我明天要去问话。你负责的事情挺多。”

    王放的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一个没来得及完成的笑。“外门当值执事就是做这些杂事的。上面有什么指令，我就传什么话。”他停了一下，像是在权衡什么，“另外，还有一件事。副宫主今天下午回宫了，她听说了演武场的事，让我转告你，明天上午问话结束之后，她会在内殿见你。”

    “副宫主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她最近在外面处理一些事务，今天下午刚回来。”王放说到这里之后退了一步，像是话已经带到了，准备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韩铮叫住了他。“你昨天在门口说我那根杆子需要登记，是因为你确实觉得需要登记，还是有人让你那么说的？”

    王放转过身来的动作停了一瞬。他看着韩铮，沉默了两息，然后开口：“陆玄机昨天上午回内门之后派人来过外门执事处，让人查一下你入宫登记的记录。他发现你没有登记长杆之后，就让我下午找你补登记。这件事是他提的，但登记制度本身是存在的，我没有编造。”

    韩铮没有再问。王放转身走了，脚步声沿走廊远去，很快消失在庭院的背景音中。韩铮坐在桌边，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完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，韩铮按照王放说的时间去了外门议事厅。议事厅在仙宫外门区域东侧的一座偏殿里，面积不大，中央摆着一张长桌，桌后坐着两个人。一个是昨天在门口见过的那位外门执事王放，另一个是一个年纪偏大的老者，穿着深灰色的长袍，面容偏瘦，颧骨高，眼窝深陷，嘴角两边的纹路很深。他的气息稳而沉，韩铮能感觉到那种沉稳是长时间积累后形成的，修为大约在混沌仙八转左右。桌上放着一枚玉简和一支笔，像是用来记录用的。

    老者看到韩铮进来之后没有起身，只是朝对面的位置抬了一下手，示意他坐下。韩铮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。老者翻开玉简看了一眼，又合上，然后看着韩铮。“昨天演武场的事，内门那边报上来的版本是——你在切磋中出手过重，导致内门首席陆玄机受伤，撞毁了三座测功阵台。你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？”

    “是他先出的手。”

    老者点了点头。“这个记录里也写了。他说他先出的三拳，你全部接住了，然后他用了大日碎星拳，你一拳把他打出去了。”老者把玉简翻到下一页，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，“记录里写的是你‘以拳对拳，正面击破’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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