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在屋里琢磨了片刻,便起身往贾家去了。他原本确实打算自己活动活动——二级钳工不比中高级,考核没那么严苛,操作空间不小。但他心里没底,认识几个人,却实在没把握让贾东旭稳稳当当过关。这种事就怕找不对人,找对了人就简单了。 李阳的能耐,易中海是亲身领教过的。那年他参加八级钳工考核前犯了错,生产科长和车间主任硬要给他警告处分。他跑遍了能动用的门路,连厂长跟前都去央求过,谁出面都不好使。 最后走投无路求到李阳头上,没曾想第二天车间主任就改了口——处分先不给,改口头批评,以观后效。就是从那时起,易中海才恍然惊觉,这四合院里一直藏着个被自己忽略的大神。所以李阳一松口,他立刻就下了决心,要尽最大可能说服贾张氏掏钱。一次投资,终身受益,这钱花得不冤。 这事还不能把李阳泄露出去。易中海太清楚两家的关系了——贾东旭跟李阳见了面连个招呼都不打,要是实话实说,准坏事。 到了贾家门口,秦淮茹正背着小当在灶台前炒白菜,棒梗趴在桌上写作业,贾张氏盘腿坐在炕头纳鞋底。贾东旭还没到家,易中海走得比他快,路上也没等他。 “易大爷。”秦淮茹侧过头来喊了一声。屋里听到动静的贾张氏和棒梗一齐抬起头来,脸上都闪过一丝意外。贾张氏把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往旁边一扔,浑圆的身子蹭地从炕上弹了下来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,堆起一脸笑把易中海往屋里迎。易中海到底是贾东旭的师傅,院里许多事也全指着他,平日里贾张氏对他还是颇有几分客气的。 “东旭还没回来,等他到家了我有桩事跟你们一块儿说。”易中海在椅子上坐下来,接过棒梗递来的热水抿了一口。 贾张氏好奇地探了探头,问现在不能先说么。易中海摇了摇头,说还是等东旭到了一道讲。他环视了一圈屋里,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,脸上浮起几分严肃,先叮嘱了几句——等东旭回来了,可得把他盯紧些,千万别再让他往外跑了。要是他再把家里的粮食败个精光,三个大爷也没法再替他四处凑粮。到那时候,老的小的全得去乡下就食。 贾张氏立刻收了笑,说道:一大爷只管放心,如今家里的钱全攥在她手里,每月只给东旭五块饭钱,还规定他必须按时回家不准在外头晃荡,回了家就不许再出去,坚决不给他败家的机会。易中海欣慰地点了点头,说这样就好,老婆孩子热炕头,日子多温馨。 正说着话,贾东旭推门进来了。他瞧见易中海端端正正坐在自家屋里,愣了一下,赶紧上前打了声招呼。易中海让他快坐下,说有正事要谈。 “东旭,半个月后的考核,想不想升二级?”易中海开门见山。 贾东旭一头雾水地看着他,愣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问师傅是什么意思。易中海把身子往前倾了倾,收敛了脸上所有笑意,直直地看着贾东旭的眼睛,问他到底有没有把握通过,要听实话。贾东旭挠了挠头,支吾了好一阵,才满脸苦涩地挤出一句说不清楚——有点把握,又没信心。 “既然没信心,就得想别的法子。”易中海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慢慢扫过屋里每一张面孔——炕上的贾张氏、灶台前的秦淮茹、桌边的棒梗、秦淮茹背上的小当——然后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,“你们家人口越来越多,要是再不升级,往后可就真养不活了。” “现在就养不活了。”贾张氏在旁边插了一句嘴,眼神灼灼地盯着易中海,“易大爷,听你这话的意思——是有别的路数?” 易中海点了点头说有,就是——他故意顿了一下,拿目光在贾张氏和贾东旭之间来回扫了一遍,才把后半截话吐出来:“找人帮忙,总不能空着手去吧?” “倒也是这个理。”贾张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追问了一句具体怎么个章程。易中海沉吟了一下,说按惯例,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东旭一年的工资,而且要事先一次性拿出来交给人家。 “什么?一年的工资?这也太多了吧。”贾张氏蹭地从炕沿上弹了起来,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了两颤。贾东旭也把眉头拧成了疙瘩,低声问能不能少点。 “这又不是做买卖,还能讨价还价!”易中海把眼一瞪,语气斩钉截铁。他顿了顿,又压低嗓子郑重地补了一句——这事绝不能张扬,一旦走漏了风声,东旭铁定会被厂里开除,到那会儿谁也救不了他。 贾张氏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不张扬,他们又不是傻子。可话锋一转又说钱实在太多,一次性凑这么多,家里眼下拿不出来。 贾东旭却听得心动不已——真能升上二级,每月就能多出好几块钱来,日子立马就不一样了。再说他这些年吊车尾都快成全院的笑话了,升上去了好歹能挺直腰杆。他把身子往贾张氏那边凑了凑,轻言细语地商量道:“妈,要不——把你的养老钱先借我使使?” “那不行。养老的钱不能动。”贾张氏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,脑袋摇得跟货郎鼓似的。贾东旭急了,说这又不是拿去乱花,是干正事,借了又不是不还。贾张氏把脸一拉,说不管,反正不能打她养老钱的主意。 “贾张氏,这事你得支持东旭。”易中海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开了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劝解,“等东旭工资上去了,你们家的日子也跟着好过不是?再说了,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。机会不等人,过了这半个月,再想寻这样的门路可就难了。” 贾张氏把嘴闭得紧紧的,死活不肯松口。贾东旭咬了咬牙,猛地抬起头来,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:“妈,只要你答应借钱,往后每月给你五块钱养老钱。比以前多两块。”他心里飞快地拨了一遍算盘——反正眼下家里的进项也不归他管,多给少给都是那么回事。 “每月五块?”贾张氏眼神一亮,脸上那层铁板似的坚决肉眼可见地裂了条缝。 贾东旭狠狠地点了下头,说就是每月五块,只要升上二级准兑现。灶台那边,秦淮茹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,眉头微微蹙起,嘴唇动了动,到底什么也没说。家里的事她从来插不上嘴,说了也白搭。 贾张氏左思右想了好一阵。儿子升了级,家里进项确实能宽裕不少——当然最要紧的还是那每月五块钱养老钱,从三块蹦到五块,一年就是六十块,这笔账她算得比谁都清楚。再说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。她咬着牙沉默了好一会儿,终于拿手在炕沿上重重一拍:“行!这钱我借。不过——你得给我打借条,白纸黑字,一个子儿也不能赖。”